走进游戏茶社的办公区,开放式布局和互联网公司并无两样。一眼望去,约30个工位,有人聚精会神地测评游戏,旁边的同事不时停下来讨论游戏设定,氛围好似学术探讨现场。同一层楼的其它区域,隔出若干独立空间,容纳着孵化器内的中小游戏团队,键盘声此起彼伏。
游戏茶社总裁王佳伦在忙碌的同时,显示出一种独有的“松弛”——穿戴拖鞋与员工们同区办公。这位东北创业者已融入成都“慢生活快创业”的节奏。
2013年建立直到今天,游戏茶社见证了中国手游产业的起伏。当前行业进入精耕期,数字文创成为多城竞逐的新赛道。王佳伦认为,AI与传统文化正为游戏业注入新动能,而成都凭借高性价比优势,已成为众多游戏团队的聚集地。具体来讲,从游戏创业者的视角动身,成都的办公和招聘成本拥有一种张力——能够让企业招到人,同时让员工留得住。
如今,随同着游戏产业的整体行业调整,整个赛道也进入了“精耕细作”的阶段。谈及如何再造一个“现象级IP”,王佳伦谈道,“凭借本地游戏团队的庞大基数,完全可能孕育出该类产品。”
从资本驱动转向产品驱动
虽然中国游戏产业的发展时间不过三十余年,但历程跌宕起伏,每一步都随同着深刻的行业变革。
游戏茶社建立的2013年,正是手机端飞速发展时期。如今,随着监管政策的逐步明朗,行业也走向更加规范化。一个明显的变化是版号发放的常态化,“从去年开始,版号的发放基本每月稳定在100多款,流程清晰顺畅。”王佳伦表示,这种稳定、可预期的环境为开发者提供了放心创作的空间,让从业者从不确定性的状态转向专注内容创新。
与监管环境明朗同步的,是资本热潮的退却及其对行业生态的重塑。王佳伦回忆,在市场红利期,“做出一款还可以的电话游戏就有可能挣钱”基本是共识,资本涌入助推了许多公司快速扩张。然而,随着市场进入存量竞争阶段,融资窗口逐渐关闭,“资本不再是唯一引擎,”他表示,这种变化倒逼企业将目光转向内在驱动力,把资源聚焦于提升游戏品质,而非依赖外部“输血”。
而在存量时代,产品质量成为行业竞争的核心。王佳伦指出,用户对游戏体验的要求日益提升,“告别粗放式增长后,行业迈入精细化运营阶段。”
一个典型的案例即是去年大火的买断制游戏《黑神话:悟空》,它不仅在国内掀起热潮,还向全球展示了国产游戏的品质跃升。
游戏茶社的业务变迁也印证了这一趋势,“早期对接会上,大家关心流水和投资,如今讨论的是玩法和用户反馈。”换言之,游戏行业正从资本驱动转向产品驱动,折射出行业走向理性和成熟的底层逻辑。
在此环境下,对于中小微企业而言,监管落地与资本退热既造成挑战,也孕育机遇。融资难强逼他们一丝不苟,转而挖掘新兴市场和细分领域,“微信小游戏和海外市场已成为很多团队的突破口,”王佳伦表示,这也显示出小团队仍有机会。他建议,“不能瞻前顾后,务必专注核心玩法和目标用户。”
在他看来,行业“大石头落地”后,未来几年将更重视内生增长与可持续发展,“游戏行业如今是非常‘卷’的,可以解读为成熟后红利期的消失,企业或团队需要认真地从游戏本身考虑,而不是想着要怎么去融资。”
技术与内容的深度融合
在AIGC重塑各行各业的环境下,技术与内容的深度融合成为游戏产业的新引擎。谈及这一趋势,王佳伦介绍道,AIGC技术的广泛应用正为游戏行业造成系统性的变革,尤其在降本增效方面成效明显。“对于某些品类的游戏而言,美术成本在研发中的占比达三分之一,而通过AI的‘文生图’,可以大幅压缩开支。”
据王佳伦了解,一些“激进的”游戏团队甚至60%的代码都是由AI生成。通过效率的提升,把开发者从繁琐的重复性工作中解放出来,投放到创意核心中。
王佳伦分享道,“一位游戏开发者告知我,AI的赋能相当于一个40人的美术团队。”在概念设计阶段,AI能快速生成大量风格图,加速前期探索。另外,AIGC还能在创意层面为开发者造成赋能。“相比掏空心思‘硬想’,这种发散性思维更能拓宽‘脑洞’,”他补充道,“好比我向AI描述一个想做的类型游戏,怎么样能够更有特色,AI能提供10个答案。”
这时,传统文化正为游戏内容注入新的生命力。像是前述提及的《黑神话:悟空》,在收获了一批海外玩家的同时,还让玩家开始主动了解《西游记》,“优质内容能反向带动文化输出。”
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曾经我们建议企业出海时,还会让他们考虑做魔幻等题材,而不是传统文化题材。但现在,反着来的 势头已经在慢慢出现了。”王佳伦说。
在他看来,这种技术与内容的结合,不仅创造了商业价值,更让游戏成为文化流传的重要载体,赋予行业更深条理的意义,“目前已经到了通过我国的游戏‘出海’,然后反向带动中国文化的走出去。”
在此期间,游戏茶社作为行业服务平台,饰演着连接技术、内容与市场的桥梁角色。据王佳伦透露,游戏茶社的小程序平台已经有10万实名注册用户,涵盖了从独立开发者到大厂的广泛群体,“就像一个庞大的通讯录,开发者可以在这里发布产品、寻找合作,快速对接。” 
图片来源:《黑神话:悟空》官方网站
“最高综合性价比”
早年间用来形容成都游戏产业的标签——“千游之城”,便是由游戏茶社率先提出,“我们办一场活动,马马虎虎就来了500人,是切身感受到了当时的氛围。后来写了一篇文章发出去,‘千游之城’的名号也就传开了。”
谈及成都的创业优势,王佳伦率先提到的是“金银财宝”的政策支持,“不夸张地说,成都的政策在全国是最好的,一个版号直接给100万元奖励,其它城市很难做到。”
2024年出台的《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加快 数字经济 产业重点领域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提到,在版号获批后,游戏研发企业、游戏运营企业有机会拿到各50万元的一次性奖励。
而对于这家在行业摸爬滚打十二年的企业而言,游戏茶社在创业早期就享受过20万元的大学生创业补助,如今办公所在地是创业园区的核心载体,因此场地租金也比市场价要低一半,“像是我们的孵化器,除了有本地企业外,还有2到3家外地公司落地于此。”
王佳伦总结道,成都游戏产业的优势可以归纳为“最高综合性价比”。在王佳伦看来,成都的游戏产业氛围十分适宜中小团队研发、生存,“包含办公招人的成本、人才的密度和产业链的完善水平。”
具体来讲,从游戏创业者的视角动身,成都的办公和招聘成本拥有一种张力——能够让企业招到人,同时让员工留得住。而由此造成的一大好处便是能让内容创作者专心打磨产品。
他以《哪吒》为例谈道,类似大成本且耗时长的项目,在一线城市往往会面临生存困境,“一年没收入就很难撑住了。但在成都,一是压力相对小一些,开发者有机会打磨产品;二是在这里有钱、没钱都各有生活方式,比较适合内容产业的发展。”
从产值而言,成都的游戏产业产值虽与一线城市尚有差距,但游戏公司的数量不遑多让。谈及如何再造一个现象级国民游戏IP,王佳伦谈道,“凭借本地游戏团队的庞大基数,完全可能孕育出该类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