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天风证券 （601162.SH）一则公告披露了其与长安信托之间高达11.98亿元的证券交易合同纠纷案。
2019年、2020年，长安信托前后合计投资12亿元买了以武汉当代科技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代集团”）为主的“武汉当代系”三家关联公司的多只债券。
上述案件的核心争议在于 天风证券 作为相关债券承销商向长安信托出具的《差额补足函》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记者了解到，长安信托在了解到当代集团出现信用事件和负面舆情后，根据《差额补足函》要求 天风证券 支付相应保证金。 天风证券 以《差额补足函》效力争议为由抗辩。“鉴于长安信托作为精湛的金融机构，其对于《差额补足函》合法有效的注意义务应高于普通公众。” 天风证券 上述公告中提到。
长安信托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理论上对《差额补足函》面临的合规风险应该心照不宣，为何要大手笔集中投资武汉当代系关联公司债券，这一疑团令人心生疑问。
不过，《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随着相关司法案例及违规处罚信息被不断披露出来，债券投资类信托业务隐藏的乱象也逐渐浮出水面。
《差额补足函》效力之争
具体来看，根据 天风证券 公告，2019年、2020年，长安信托先后斥资3.5亿元购买当代集团发行的债券“19当代F1”，斥资4.5亿元购买湖北天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乾资管”）发行的债券“20天乾01”，斥资4亿元购买 *ST明诚 （600136.SH，以下简称“当代明诚”）发行的债券“20明诚01”和“20明诚02”， 天风证券 作为上述几只债券的承销商，分别向长安信托出具了《差额补足函》。
据公开资料，当代集团建立于1988年，是一家以医药健康为主业，涵盖旅游、房地产、影视文化、金融等多个产业板块的大型民营企业集团。鼎盛时期，当代集团曾控股当代明诚和 三特索道 （002159.SZ）等许多家上市公司，并持有 天风证券 部分股权。天乾资管则是当代集团旗下持牌地方资产管理公司。
2022年4月，当代集团爆发债务危机，为了化解债务风险，当代集团采取了多项措施，包含转让 天风证券 股权，向当地国资出让了当代明诚、 三特索道 两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等。
根据前述 天风证券 公告，长安信托在2022年5月，了解到当代集团出现信用事件和负面舆情，分别向 陕西省 西安市 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差额补足函》要求 天风证券 支付其很多于认购上述债券本金金额的保障金，诉讼金额合计达11.98亿元人民币。
“ 陕西省 顶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案件移送 湖北省 武汉市 中级人民法院处理。 湖北省 武汉市 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长安信托的起诉。长安信托不服前述裁定已向 湖北省 顶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截至本回复出具日，受理法院尚未作出判决。” 天风证券 在上述公告中提到，根据法律分析意见：在长安信托向西安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三宗案件中，鉴于长安信托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其对于《差额补足函》合法有效的注意义务应高于普通公众。
记者了解到，2023年5月31日， 天风证券 在其发布的《关于2022年年度报告的信息披露监管工作函的回应公告》中，关于与长安信托之间的《差额补足函》提到，“据公司自查，公司有权决策机构未曾审批决策过《差额补足函》，《差额补足函》依法不成立，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自始对公司没有约束力”。
“作为金融机构，首先是对业务本身要做风险评估，《差额补足函》算业内之前时我们时常使用的行径，一般算是额外的风控措施。”金乐函数信托分析师廖鹤凯向记者表示，从这起案件看，长安信托当时作出投资决策，《差额补足函》或是作为过风控的必要措施，但从 天风证券 以“未经内部决策程序”“违反金融监管制度”等理由抗辩的客观情况看，这条措施长安信托当时做得也不是很充分，反映出长安信托当时对这笔业务本身还是有较大信心，仅从程序上粗浅地完成了来自内部风控的要求。
2018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 中国银行 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和国家外汇管理局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资管新规”），打破刚性兑付是资管新规的核心内容之一。
“仅从目前披露出来的信息来看，或难以完全判定《差额补足函》是否违反金融监管‘刚兑禁令’。”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怀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析，若《差额补足函》使 天风证券 无条件承担长安信托投资亏损补足责任，类似托底承诺，就违反了监管“刚兑禁令”。但如果《差额补足函》是基于 天风证券 在相关业务中的过错、违约等特定情形，触发补足义务，且不是无条件保障长安信托投资本金和收益，就不一定违反“刚兑禁令”。
债券投资类信托乱象露“冰山一角”
中国信托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上半年，资金信托总规模为19.95万亿元,同比增长27.1%。其中,信托资金投向证券市场的规模达到8.34万亿元人民币，占比41.81%。
“当前信托公司标品信托业务主要以债券类投资为主，新成立信托中债券投资类占比超过85%。”有行业研究机构在2023年3月发布的研报中表示。
随着各方监管层从严监管发力，债券投资类业务中隐藏的乱象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据记者此前了解，2024年6月，某地金融监管局向辖内信托公司发布《关于进一步强化信托公司与理财公司合作业务合规管理的公告》，其中提到信托公司与理财公司合作存在的四类违规问题，包含配合理财公司违规使用平滑机制调养产品收益，配合理财公司在不同理财产品间交易风险资产，为现金管理类理财违规投资低评级债券、违规嵌套投资存款提供通道，配合理财产品不妥使用估值方法等。
今年2月， 中国银行 间市场交易商协会（以下简称“交易商协会”）披露2024年自律处罚经典案例，其中提到，某信托公司未履行审慎关注义务，多只信托产品为债券发行方自融充任“通道”。
根据交易商协会的披露，2019年—2023年，A公司通过自融的形式发行多期债券。其间，某信托公司先是接受A公司的委托和出资，成立4期信托产品，并根据身份不明人员王某的指令，屡次交易A公司的债券。后续，该信托公司又接受A公司的关联方B公司出资，成立5期信托产品，在A公司发行债券时，通过二级市场接回的形式认购A公司债券，相关交易的指令均为王某发出。前述9期信托产品的联系人均为A公司职员。经查，B公司认购信托产品的钱财均来自A公司。
记者梳理交易商协会官方网站发布的自律处罚公揭发现，2023年以来，粤财信托、建信信托、北方信托等许多家信托公司曾因债券业务违规被交易商协会处罚。
交易商协会自律处罚公告显示，粤财信托作为产品管理人，管理的信托产品成为相关方兑现债券损益的通道。2021年10月11日—15日，大连银行等许多家机构参与了为他人暂时持有债券的相关交易。粤财信托管理的信托产品根据相关方要求，屡次以高于市价买入涉及代持的债券并以贴近市价卖出，为相关方兑现债券损益，相关交易未反映正当业务目的或合理经济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