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递表前夕突收警示函,把固德电材系统(苏州)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固德电材”)的“高增长神话”瞬间拉回诚信考场。
作为 新能源 汽车动力电池热失控防护领域的重要供货商,固德电材踩中行业风口,2022-2024年度营业收入从4.75亿元翻番至9.08亿元人民币,净收入更由0.64亿元飙升至1.72亿元人民币。然而,业绩快速增长的另一面是业务结构高度单一、应收账款居高不下、客户集中渡过高的结构性隐忧。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递表前夕,固德电材实控人朱国来被认定在挂牌期间隐匿三笔、跨度长达7年的股权代持,造成多期定期报告股东信息失真,公司治理内部控制缺陷由此袒露。
这时,国有股东吴江 创投 2011年入股后迟迟未办产权登记、2022年增资未评估备案,直至2025年才集中“补作业”,国资合规旧伤被揭开。
新能源 业务“独舞”
固德电材是一家专注于 新能源 汽车动力电池热失控防护零部件及电力电工绝缘产品研发、生产与销售的高新技术企业。
近年来,借助 新能源 汽车行业爆发式增长的红利,固德电材实现了营业收入与利润的跨越式扩张。招股书数据显示,2022-2024年度,固德电材分别实现营业收入4.75亿元、6.51亿元和9.08亿元人民币,净收入分别为0.64亿元、1亿元、1.72亿元人民币。
然而,《财中社》注意到,这种高速增长实则建立在业务结构失衡的条件之上, 新能源 业务成为主要增长动力,其它业务贡献相对有限,造成固德电材抗行业周期风险能力面临挑战。
招股书显示,固德电材主要业务分为 新能源 汽车动力电池热失控防护零部件、电力电工绝缘产品两大板块,其中 新能源 汽车动力电池热失控防护零部件业务成为增长的绝对主力。2022-2024年度,该板块的收入分别为2.43亿元、4.05亿元、6.60亿元人民币,占主要业务收入的比率从2022年的51.6%攀升至2024年的73.71%。
与 新能源 业务的快速增长形成对照的是,电力电工绝缘产品作为公司传统业务,收入占比有所下降。2022年,该板块收入占主要业务收入的32.93%,2023年降至31.03%,2024年进一步降至24.85%。
而公司其它业务(含风电叶片复合材料等)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15.47%跌至2024年的1.44%,2024年度收入仅0.13亿元人民币,对整体收入的贡献大幅缩减。
业务结构的不均衡使得固德电材的增长高度依赖外部市场,而报告期内外销业务的快速增长并未缓解风险,反而因市场集中渡过高造成新的挑战。
2022年度至2024年度,固德电材外销收入从7305万元增至3.97亿元人民币,占主要业务收入的比率从15.50%跃升至44.29%,其中对美出口贡献了核心增量—— 新能源 汽车热失控防护产品对美收入从5132万元增至2.25亿元人民币,占营业收入的比率达24.73%。这种“单一市场依赖”格局使公司直接袒露于中美贸易政策波动风险中,2025年2-4月美国三次调整对华关税,已对公司美国市场销售发生短时间不利影响。
另外,在固德电材2022年至2024年的高速增长期内,应收账款规模也持续扩张,财务质量隐患不容忽视。
数据显示,2022-2024年末,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分别为14255万元、18675万元和22881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流动资产的比率分别为41.25%、38.88%和30.15%,占相当高且规模持续增长。
招股书显示,公司前五大客户贡献了37%至44%的营业收入,且主要集中于通用汽车、 宁德时代 (300750)、 东方电气 (600875)等行业巨头。以2024年为例,前两大客户Rogers Foam、T公司均为 新能源 汽车领域知名企业,销售占比分别达14.56%和8.15%。该类大型公司凭借产业链强势地位,通常要求3-6个月的信用结算周期,造成应收账款占用资金规模居高不下。
警示函撕开代持往事
在固德电材递表创业板前夕,公司实控人朱国来收到江苏证监局出具的警示函,这份警示函揭开了一段持续多年的股权代持隐秘往事。
2016年公司在新三板挂牌期间,股东朱英为提升公司在新三板股票交易的活跃度,委托张爱娟通过全国股转系统购买公司股票并代为持有。2016年8月至11月,张爱娟通过全国股转系统购买的股票中6.50万股系代朱英持有。2021年6月,公司实施第四次增资,以资本公积每10股转增1股,该笔代持股份同步增至7.15万股。直至2023年3月,为明晰股权归属,张爱娟与朱英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7.15万股股份转让给朱英,至此,该代持关系正式终止。
与前笔代持几乎同期形成的,是张爱娟与李响根之间因投资者资格限制引发的委托持股。2015年12月公司新三板挂牌后,李响根看好公司发展前景但未取得合格投资者资格,未开通股票账户,遂出资50.11万元委托张爱娟代为购买股票。2016年9月,张爱娟通过全国股转系统购买的股票中4.20万股系代李响根持有。
2019年8月,李响根计划处置股份,先与张爱娟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完成4.20万股股份的权属还原,解除代持关系;同日,李响根与朱英另行签订协议,以每股11.93元、合计50.11万元的价钱将该部分股份转让给朱英,交易完成后李响根完全退出公司股东序列。
第叁笔代持则发生在朱英与陈强之间,属于风险规避型安排。
2018年9月,公司股东陈强因自身存在潜在债务问题,担忧纠纷影响公司股权结构稳定性,将其持有的83.80万股股份通过协议转让过户至朱英名下,委托朱英代为持有。2021年6月,股份公司第四次增资,以资本公积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股,陈强委托朱英代为持有的企业股份更改为92.18万股。2023年2月,为明晰股权,朱英与陈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朱英将其代陈强持有的固德电材92.18万股转让给陈强,至此二人的股权代持关系解除。
江苏证监局认为,朱国来作为公司当时担任老总、总经理,对张爱娟与朱英、李响根的股份代持关系知情,但一直未告知公司和其它董事、监事、顶级管理人员,造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等文件中存在股东信息披露不真实、不准确的情形。朱国来未能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未能确保公司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违反了《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令第96号)第贰十条第贰款的规定。根据该办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江苏证监局决定对朱国来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并记入证券期货市场诚信档案。
业内专家认为,实控人主观故意隐匿股权代持长达7年,绝非“疏忽遗漏”可解释,这直接袒露了公司治理内部控制缺陷。尽管招股书强调“代持已解除,相关方不存在纠纷或潜在纠纷”,且中介机构出具了“股权代持解除合法有效”的核查意见,但监管层仍可能追问“实控人隐匿代持的动机”“是否存在其它未披露的代持或利益安排”等事项,相关问题构成此次上市审核中的关键关注内容。
国资“旧伤”
在固德电材的股东名单里面,国有股东吴江 创投 的两起合规瑕疵也引起了外界的重视。
2011年11月,吴江 创投 投资入股固德电材前身固德有限时,未按《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管理办法》等规定及时办理国有产权登记。
国有产权登记是界定国有资产权属、防范产权纠纷的法定程序,尤其对于国有 创投 机构的对外投资,登记手续的缺失直接造成该部分股权的权属公示效力不足,直至2025年2月, 苏州市 吴江东方国有资本投资经营有限公司才为其补办取得《企业产权登记表》,距离初始投资已逾14年。
2022年1月,固德电材进行第五次增资,上海虢峰以增资方式成为新股东,造成吴江 创投 的持股比例被动稀释。根据《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有股东持股比例因企业增资发生变动时,若涉及国有资产权益调整,需履行资产评估及备案程序。但此次增资中,固德电材未及时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更未将评估结果报送国资监管职能部门备案,直至2025年4月才由 苏州市 吴江东方国有资本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完成评估报告的补充备案。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项瑕疵其实不是偶发的程序性疏漏,而是横跨十多年的连续性合规缺失。从2011年投资入股到2022年增资稀释,吴江 创投 作为国有股东,未主动纠正相关问题;固德电材作为标的企业,也未履行对国有股权变动的提醒及配合义务,反映出公司早期治理中对国资监管规则的漠视。
上述专家认为,创业板IPO对企业股权清晰、合规经营的要求极为严格,国有股权变动瑕疵历来是审核重点关注领域。从过往案例来看,监管机构通常从“程序合规性、价格公允性、权益完整性、整改有效性”四个维度进行核查,任一维度存在缺陷都可能造成审核延迟或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