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杭州六小龙”和“民企座谈会”成为资本市场关注热点，浙商的卓越表现有目共睹。以深度求索（DeepSeek）、宇树科技、游戏科学、云深处科技、强脑科技和群核科技为代表的“杭州六小龙”，作为前沿科技企业的杰出代表强势崛起，其背后映射出浙江经济结构转型的斐然成果。基于区域经济视角，我们将从营商环境、经济结构、校企结构、产业政策等角度揭示浙江经济结构转型成因。
浙商“四千精神”遇见“浙里办”服务型政府
浙商的“四千精神”（走遍千山万水、想尽挖空心思、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含辛茹苦）是浙江民营经济发展的精神内核。同时，“浙里办”服务型政府的建设，则为浙商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外部支持。正是浙江形成的这种政企良性互动模式让浙商能够专注于市场拓展和技术创新，是“杭州六小龙”崛起的重要基础。
营商环境通常是指企业等经营主体在市场经济活动中所涉及的体制机制性因素和条件。早在2023年浙江政府工作报告便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作为“一号改革工程”，浙江通过一系列改革措施，如“四张清单一张网”、“最多跑一次”等，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缔造了一批营商环境标杆城市，力争成为全国营商环境最优省。另外，浙江通过数字化平台实现了政务服务的高效便捷，例如，“浙里办”汇聚3638项依申请政务服务事项、2000余个便民惠企服务、“诞生”“企业开办”等40件多部门联办“一件事”，推身世份证、驾驶证、道路运输证等290余类高频电子证照。
从财政第壹本账角度，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主要分为税收收入和非税收入，2024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9702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1.3%。其中，全国税收收入174972亿元人民币，比上年下降3.4%；非税收入44730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25.4%。非税收入中包含了罚没收入，罚没收入指国家司法、公安、行政、海关或其它经济管理部门对违反法律、法令或行政法规的表现按规定课以罚金、罚款或没收品变价收入，和各部门、各单位追回的赃款和赃物变价收入等。考量到罚没收入数值受地方经济总规模影响很大，罚没收入的绝对值在分地区的对照中无法反映实际情况，而罚没收入在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中的占比则在一定水平上能够反映不同地区的营商环境。
一般而言，全国及各省市的罚没收入执行数将于次年的财政总决算报表披露，且个别省份数据披露不全，例如山东、上海和湖南在决算报告中仅披露其它非税收入（或包含罚没收入），我们仅参考2023年各省已经披露的罚没收入数据进行整理。根据我们的统计，2023年罚没收入占财政第壹本账比例低于2%的仅有北京和浙江，其比例分别为1.2%和1.9%，远低于其它省市。参照可比口径，罚没比例较低的省份多数为直辖市和经济大省，罚没比例较高的省份多数位于西南和东北。
在我们统计的70个一线、新一线、二三线城市中，2023年杭州和宁波罚没收入占财政第壹本账比例仅为1.1%和1.2%，远低于其它省市，该指标70城平均值为2.5%。除浙江城市外，厦门、常州、三亚、北京、武汉、深圳、南京罚没收入占财政占第壹本账比例也相对较低。
其实，针对地方政府营商环境优化，中央对各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和金融机构均有指导。2020年国务院发布《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指出：1）针对地方政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根据职责分工，做好优化营商环境的相关工作。2）针对金融部门，金融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完善对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的监察管理考核和激励机制，鼓励、引导其增加对民营企业、中小企业的信贷投放，并合理增加中长期贷款和信用贷款支持，提高贷款审批效率。
省级层面，早在2023年浙江政府工作报告便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作为“一号改革工程”，2024年浙江发布《浙江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指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优化营商环境工作的组织领导，将优化营商环境工作并入综合考核体系。杭州方面，2023年 杭州市 为实施营商环境优化提升“一号改革工程”，发布《 杭州市 人民政府关于全力缔造营商环境最优市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指出：将杭州缔造成为服务效率最高、服务水平最优、要素保障最强、法治氛围最浓、社会满意度最好的全国营商环境最优城市。1）降低企业综合融资成本。引导金融机构建立“连续贷+灵活贷”机制，持续开展首贷户专项行动，强化对中小微企业信贷支持。完善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建设，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支农支小平均担保费率不高于0.8%。2）缔造“3+N”杭州产业基金集群，创 新产业 基金运作管理制度，完善产业基金投资尽职免责机制。其它市县区方面， 杭州市 钱塘区构建多渠道定期沟通机制。线上开通“85901890”营商热线。 衢州市 创新营商环境体系，设立全省首个成立营商环境建设办公室，建立“8大版块+N项业务”的企业综合服务中心，细化“1个服务中台+33个企业社区+63个服务网格+N名网格员”的企业服务网络。 丽水市 设立体验官多渠道评议机制。聘请250名营商环境“体验官”，以“体验-评价-反馈-整改-核验”模式体验40个高频涉企事项，及时掌握企业群众反映问题。
2025年1月浙江政府工作报告提及，今年浙江将开展规范涉企执法专项行动，坚决防止违规异地执法和趋利性执法，切实维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合法权益。长时间以来浙江对营商环境的维护，也得到了民营企业的青睐和好评，全国工商联每年均会发布年度万家民营企业评营商环境主要调查结论，近年来浙江作为经济大省在营商环境得分均位于前五名，杭州和宁波在省会及副省级城市（非直辖市）排名中均位列前四名。
民营经济发达助力“共同富裕示范区”
2025年2月17日的民营企业座谈会展现了民营经济在科技创新和经济转型中的关键作用。民营经济是浙江经济的最大特色和最大优势，2023年底民营经济为浙江贡献了60%以上的生产总值、70%以上的税收、80%以上的外贸出口、90%以上的经营主体。截至2024年12月，浙江民营企业合计370万家，占浙江企业数量超过93%。2024年，浙江共106家企业入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连续26年居全国首位，民营企业和制造业、服务业、研发投入、发明专利等“五大榜单”中，浙江的上榜数量均居首位，第壹次实现大满贯。
从产业结构来看，超七成民营企业在第叁产业经营，行业分布相对集中，浙江从事一、二、三产业的民营企业在册数量分别为4万户、87万户、259万户，三产占比为1：25：74。批发和零售业（116万户）是浙江民企分布最多的行业，其次为制造业（66万户）、租赁和商业服务业（41万户）和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35万户）。浙江众多的民营企业通过技术创新、产业升级不断拓展市场，推动经济发展，使得浙江有更多的资源和财富用于提升公共服务、改善民生等，为共同富裕示范区奠基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民营经济的发展带动了省内产业的协同发展，形成了产业集群效应，进一步提高整体经济的运行效率，“六小龙”作为民营经济的杰出代表应运而生。
2025年2月，浙江委书记王浩在浙江新春第壹会上强调：忠实践行“八八战略”，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并指出，今年是“十四五”规划收官之年，是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关键之年。2021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支持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意见》，赋予浙江重要的改革任务，并设定了十五年的发展目标。2021年7月，浙江出台了《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实施方案（2021-2025年）》，在方案及意见中我们梳理出两个重点：
一是发展目标完成时间明显领先全国，浙江实现共同富裕决心坚定。在发展目标设定上，浙江实现共同富裕目标明显领先全国，就“共同富裕取得明显本质进展”，浙江的目标是2025年实现，而全国则是在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本质进展”，两者相差十年；就“基本实现共同富裕”，浙江的目标是2035年实现，而全国的规划是党的十九大提出的“到本世纪中叶，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实现”，两者相差15年，充分显示出中央对浙江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所寄予的较高向往，浙江也遥遥走在全国前列，探索和实现共同富裕。
二是家庭年可支配收入，10-50万目标远超全国值，新设20-60万目标挑战难度再升级。其一，方案所设定的家庭年可支配收入10-50万的群体比例达到80%，远超当前全国值。目前对于中等收入群体测度有不同样的口径，国家统计局的标准是一个标准家庭的年收入在10-50万之间则为中等收入群体，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披露的数据显示，31个省市自治区14.1亿人口中，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大约为4亿，占整体人口比例大约为28.37%，而方案中，浙江所设定的目标为80%，是当前全国的近3倍，远超全国水平。其二，方案新设20-60万元的群体比例为45%的目标，这是浙江首提，虽然仅在原有区间上增加10万，但实现难度无疑上一个台阶，后续需持续关注浙江在实现中等收入群体倍增上的发力举措。
共同富裕示范区和藏富于民环境的构建为“六小龙”等企业的崛起创造良好经济基础。2024年浙江生产总值为9.01万亿元人民币，人均生产总值（人口根据2023年底计算）预计超过13.6万元。浙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62倍，除上海和北京外，浙江的城、乡居民收入分别连续数年全国各省区第1位。浙江城乡居民收入倍差为1.83，远低于全国2.34。最高最低地级市城镇居民收入倍差仅为1.36，所有地级市城镇居民收入都超过全国平均水平。
大型科技企业和顶尖高校汇聚赋能
浙江内高校为科技创新提供了坚实的人才基础，“杭州六小龙”的开创人大多结业于浙江内的顶尖高校，尤其是浙江大学。云深处科技的开创人朱秋国、强脑科技的开创人韩璧丞、深度求索（DeepSeek）的开创人梁文峰均曾就读于浙江大学。除高校人才，“六小龙”中的部分开创人还曾在大型科技企业或顶尖机构工作，积累了丰富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好比：宇树科技王兴兴结业后曾入职大疆公司，游戏科学冯骥曾加入腾讯量子工作室担任网游主策划。
AI技术的发展离不开算力、算法和数据这三大核心要素，优秀AI技术和企业的诞生，这三要素缺一不可。
算力基建方面，2024年7月23日， 杭州市 印发《支持 人工智能 全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提出缔造全国 人工智能 产业发展高地，明确指出，鼓励企业开展算力关键技术研发攻关，市级根据有关政策给予支持，对符合政策规定的项目按国家、省实际到账资助经费的25%给予资助，资助金额不高于500万元；加大融资贴息支援力度，财政资金给予贴息支持，根据合作银行优惠利率择优分档给予项目建设单位不高于1.5个百分点的利息补助，贴息金额不高于项目建设单位支付给合作银行利息的50%，且单个企业享受贴息金额每年不高于1000万元；扩容“算力券”发放。每年“算力券”总额提升至2.5亿元人民币，新增“算力券”支持企业购买符合 杭州市 规划布局的智算中心和并入算力撮合的合作伙伴所供给的智能算力。
数据方面，浙江拥有阿里巴巴、网易等大型科技企业，阿里巴巴旗下阿里云在金融、医疗、教育、政务等多个行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网易等企业亦在包含通讯、游戏、音乐、教育等布局多年，在发展AI技术方面浙江的数据基础优势明显。
算法方面，创新型人才引进是关键，十余年来，浙江多地推进的海外高条理人才引进政策、“鲲鹏行动”计划、高条理人才租赁补助、应届结业生生活补助，成效明显，推动人才集聚，催生强大科技创新算法创新动能。
大型科技企业凭借雄厚的技术实力和丰富的市场资源，高校与企业之间紧密的产学研合作，加速了科技成果的转化和应用，推动了产业的升级和创新发展。人才的聚集效应使得浙江在科技创新领域始终保持领先地位，为“六小龙”等企业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强大的人才和技术支撑。2025年2月13日，浙江委书记王浩主持召开推进科技创 新产业 创新深度融合座谈会。座谈会上，阿里 云计算 、宇树科技、浙江大学计算机学院、之江实验室、零跑科技、 均胜电子 、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省绿色智能汽车及零部件技术创新中心、 荣盛石化 、华峰集团、浙江工业大学、中石化宁波 新材料 研究院、新和成、强脑科技、温州医科大学、良渚实验室、游科互动科技、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杭州研究所、省发展规划研究院、省现代纺织技术创新中心等20家企业、高校、科创平台和科研院所责任人先后讲话。我们认为，未来浙江有望继续汇聚各方力量，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为浙江成为创新创业最具活力的“黑土地”提供了政策支持和机制保障。
“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奠基新质生产力基础
2003年7月，当时担任浙江委书记某某某在省委十一届四次全会上提出了面向未来发展的“八八战略”：充分施展浙江在机制体制、区位、产业特色、城乡协调发展、生态、资源、环境和人文八个方面的主要优势，对应推动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增进区域经济合作、推进先进制造业发展、城乡协调发展、生态文明建设、 海洋经济 发展、基础设施现代化和文化建设八个方面的举措。二十年来该战略作为浙江发展的总纲领，对经济结构调整和升级发生了长远影响。
“八八战略”明确要进一步施展浙江的块状特色产业优势，加快先进制造业基地建设，走 新型工业化 道路。浙江原本就有众多块状经济，如永康的五金、义乌的小商品等，“八八战略”在此基础上引导这些块状经济向先进制造业集群升级，推动了产业的专业化分工和协作，增进了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集聚，为后续的集群化发展提供了良好的产业生态基础。2023年浙江政府发布了《浙江“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行动方案（2023—2027年）》，旨在推动先进制造业集群的高质量发展，建设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到2025年，形成“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体系；到2027年，规上企业营业收入突破12万亿元人民币，省级特色产业集群核心区达到20个左右，世界一流企业达到15家左右；到2035年，基本建成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先进制造业不仅是科技创新的载体，也是科技创新成果的应用场景，长时间以来浙江针对先进制造业的建设为“六小龙”的诞生和发展提供了良好的产业生态和投资环境，奠基了新质生产力发展基础。
2024年浙江新增浙东 工业母机 、环杭州湾现代纺织服装、金华台州丘陵山区农机装备、长三角 大飞机 等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4个、总数达到8个，“415X”集群规上制造业企业营业收入9万亿元左右，全省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7.5%。浙江针对“415X”集群的建设为“六小龙”的诞生和发展提供了良好的产业生态、政策环境和资金优势。浙江政府推动的“链长+链主+ 专精特新 ”协同机制，有助于企业加强产业链上下游合作。“六小龙”作为新兴科技企业代表，是“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中最具创新活力的组成部分，契合了浙江推动 数字经济 、高端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目标。供应链方面，多年的制造业集群式发展使得相关零部件生产、加工制造等环节的企业集聚在浙江内，可为宇树科技、云深处科技等企业提供更便捷、高效的零部件供应，降低采购成本和运输成本。
资金方面，2023年初浙江针对“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体系给出支持型政策：强化基金引导，迭代产业基金3.0版，设立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现代消费与健康、绿色石化与 新材料 等4支产业集群专项基金和1支“ 专精特新 ”母基金，每支基金规模很多于100亿元人民币，分期设立。省级产业基金根据基金规模30%的比率出资，优化使用方式，施展政府产业基金引领作用，带动社会资本支持“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先进制造业集群将吸引政府引导基金、产业投资基金、风险投资等各类资本会向集群集聚，能为杭州六小龙等企业提供了更多的融资渠道和资金支持，有助于草创企业加大研发投入。
根据 杭州市 国资委披露，近年来杭州资本投资、服务覆盖了四家企业，包含云深处、宇树科技、强脑科技和深度求索（DeepSeek）。其中：1）云深处，早在2018年，杭州科创基金旗下2支参股子基金—云栖基金和道生灵境在天使轮就对云深处进行投资，并在2019年和2020年持续追加投入。2）宇树科技，2022年起杭州科创基金、杭州创新基金所投资的子基金，共参与宇树科技4轮融资。3）强脑科技，2022年杭州科创基金参股子基金向强脑科技完成第壹笔早期投资，并在2024年8月，由杭州创新基金接力，通过专项子基金直接投资。4）深度求索，杭州资本旗下的汇金国际提供了优质的园区配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