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运来】住在特斯拉里的人

　　“深圳湾1号的富贵人家在看风景，而我就在风景中。”

　　距离深圳程序员张运来成为新闻人物已过了十多天。过去三年多他没有租房，工作日就睡在自己的 特斯拉 车内，周末自驾回老家和妻儿团聚。张运来常驻深圳湾公园，并自我调侃为“车内露营引领者”。

　　这种非常规的生活方式引发舆论热议，有观点认为这是一场对抗房价和通勤的“生存实验”。但张运来自己觉得，现在这样更舒适自在。

　　张运来短暂地“火”了一下，生活节奏并未被打乱，没有人来驱赶或围观，每天醒来看到的深圳湾海景还是一样开阔。对他而言，这可能是最理想的事。

　　在 特斯拉 里住三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张运来工作日期间的生活相当规律，几乎三年如一日。

　　8:00 从鸟鸣声中醒来，在公园公共洗手间完成洗漱；

　　9:45 开车去12公里外的企业，车程约三十分钟；

　　18:30 下班后在园区吃饭，随后回公司休息剪视频；

　　21:00 驱车去顺路的健身房锻炼洗澡；

　　22:00 避开车流人流回到公园，吹吹海风散散步；

　　24:30 准时入睡。

　　车上装备是一点一点添置起来的。张运来有一张0.6X1.8米的床垫，另外起居必备的还有Led灯、蚊帐和遮光板等。 特斯拉 的露营模式加上一台小风扇，车内温度就是相对舒适的。不久前，因为突然成为新闻人物，他新添置了一点车载手机支架用于直播聊天。

　　车内空间总归有限，但好在除了睡觉，其它需求车外都能解决。张运来的企业位于深圳南山，这里汇集了大量的现代科技企业和完善的商业配套。他形容公司园区像一个大学城，几乎满足了人一切吃喝拉撒的切实需求。

　　公众最好奇的问题之一自然是车居生活的成本。张运来自述每天的开销大概在100元人民币，其中30元是车子引发的款项——白天停在公司园区日均10元人民币，晚间在深圳湾公园停车的款项大概6、7块，加上充电费每天10元多；另外70块用于吃饭和健身洗澡。

　　选择常驻深圳湾则是因为这里的公共设施和环境足够好，充电、停车和用网都很方便。如遇极端天气，张运来会把车开回园区应对突发状况。

　　深圳湾公园周围分布有多个高端住宅区，著名的“深圳湾1号”3月挂牌均价为23万/平。因此张运来认为，他的车就是移动海景房。“深圳湾1号的富贵人家在看风景，而我就在风景中。”

　　深圳湾公园拥有长约13公里的沿海岸线，一年有好几个月可以看见海鸥。张运来很喜欢海，他的故乡阳江也是滨海城市。每个天气好的夜晚，他都能看见对面的跨海大桥和灯火阑珊的香港。

　　在公园，遇见垂钓佬、跳海的人和开阔天空

　　张运来已经当了六年深漂程序员，在此之前先后遭遇过创业失败和团队解散。因此他很喜欢这个布满机会的城市，也格外珍惜如今的工作。

　　有观点认为张运来住在车里是为了省钱，他自己其实不能完全苟同。以前张运来租住在福田区月租2500元的老旧单间，比车居的硬性支出略高。但其实张运来开销的一大部分是每周往返老家阳江的高速费和电费。阳江距离深圳近300千米，往返一次需要7个小时和大约500块钱。

　　他是个非常恋家的人，从前没购车的时候周末也会坐高铁回乡陪伴妻儿。张运来坦言，“老婆孩子在老家那边，我回到哪里其实都没有家的感觉。相比狭窄压抑的出租屋，我自己的车反而有种个人空间的感觉。”

　　许多人吃不了车居的苦，但有人乐在其中。张运来原本就是没有太多社交的人，除了陪伴家人外他更多的兴趣是逛公园跑跑步。在他老家的四层小楼不远，就有一家公园。因为住在室外，他得以体验更开阔和自由的日常。

　　张运来介绍，有时他会拿出小音箱在公园唱歌。某天夜晚他遇到几个骑车的年轻人，他们同时亮起车灯，好像演唱会的灯光效果。后来天上突然下起大雨，一群人骑着车、他提着音响跑到深圳湾公路大桥底下，又继续唱了会儿。

　　张运来在深圳湾公园住了三年多，算得上这方天地的“居民”。他回忆称，曾经有段时间公园那边的夜摊经济特别火，卖奶茶烧烤的都有。不过一般十二点以后人就非常少了，深夜还在公园里的大多是垂钓佬、喝啤酒夜聊的年轻人。“我记得有一次夜晚有人好像不晓得是喝醉了还是怎样，在那里跳海。许多人围着，后面被救上来了，你会见到各种各样这种事情。”

　　张运来坦言，现在即便有免费的出租屋提供给他，他也不愿意回到逼仄的小空间里去了。

　　他有时会换个公园或停车场，每天下班都是度假般的心情；他也喜欢大自然早晚的声音和风景，静静躺一会儿或拍视频记录下。身处一个高速运转的城市，这是无比难得的体验。

　　短暂走红以后，一个中年人决定“抓住”流量

　　某个寻常的周五，张运来驱车300多公里回家，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12点。他打开手机发现自己上了今日头条热榜第壹，次日同学老友都发来“贺电”调侃他“火”了。

　　张运来直言，第壹感受自然是兴奋的。从2022年开始，他就在社交账号上发布户外唱歌的视频，有时在海边有时在桥下，通常是粤曲和粤语老歌。虽然点赞寥寥，现场看起来也木有啥围观的人，但他的确享受这种分享和记录。

　　目前张运来的抖音账号粉丝不足一万，算不上大规模走红。但媒体报道的确为他造成了一点关注，朋友们开玩笑让他抓住流量。这个长期以来都在拍视频的中年男人决定继续保持分享、提高视频质量，时不时开开直播回答网友“如何车居”的疑惑。

　　受访时，张运来坦言车居生活于他其实没有太多不便。最大的苦恼是蚊虫、极端天气和偶尔冒出来的一点漂泊感。“原本回车里以后除了和家人视频都不大说话，现在有人直播聊聊天也挺好。”

　　虽然直播最多的在观只有数百人，但张运来觉得流量原本就是来来去去的，不火也正常。

　　被多家媒体透露以后，有人疑问张运来占用公共资源。他一方面觉得自己交了停车费、利用的是晚间公园的空闲资源，而且不做饭、不占用车位以外的空间。但另一方面，他担忧自己没法再住下去，好在支持的声音看起来更大。

　　张运来其实不是孤例，和他一样过着车居生活的人正在变多。就在深圳湾公园，他遇到过开问界M7的朋友，曾经有段时间他们一人一台车夜夜聊到很晚。

　　中国汽车市场正从工具购置转向全场景出行体验，座舱空间跃迁为“第叁生活场域”。多家车企都曾宣传过他们的睡眠座舱功能，缔造“车内大床”。

　　另外一个车居生活得以实现的重要背景在于，公共设施的完善和城市样态的丰富。正如新京报评论所说，卫生间、健身房、海边停车场等场所，让一种更加自在的生活成为可能。在一个整体进步的空间之下，作为个体的决策余地越来越大，人能够活得更加自在随心。

　　至于这种新的生活模式是否会给城市管理造成一些新挑战，还有待评估和考察。

　　对张运来而言，车居生活或许只是一种阶段性选择。尽管在一年前办了深圳户口，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回阳江的。毕竟老婆孩子都在老家， 深圳市 的房子他也买不起。

　　张运来的微信朋友圈背景是他躺在 特斯拉 里远望海景的相片，个性签名只有短短几个字：To be a better man（成为更好的人）。他感慨称，“很多程序员都面临35岁门槛，我现在41岁了还有一份工作，就趁现在能干多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