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世界被重新打开一道缝隙 - ——对话中国作家协会科幻文学委员会副主任陈楸帆

　　2025年，中国科幻产业总营业收入突破1261亿元人民币，连续3年站上千亿元台阶。我们对话了中国科幻产业化的深度参与者，中国作协科幻文学委员会副主任、科幻产业从业者陈楸帆，试图理清科幻产业蕴含的机遇与挑战。

　　■ 2025年，科幻产业营业收入突破1261亿元人民币，但很多从业者感觉“钱没那么好赚”，您如何看待这一感受？

　　营业收入数字本身令人振奋，但更关键的是它背后的结构性变化。十年前整个产业是百亿元量级，增长背后是政策支持、市场扩容和技术推动的共同作用。

　　当前，很多企业已经在用科幻原型设计来进行产品创新和战略推演，这部分的隐性经济贡献远没有被统计进去。中国消费市场在不断发展，对科幻内容的切实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健康的产业生态应该是政策引导和市场驱动并行的。科幻产业拥有无限可能，但前提是我们对增长的质量、分布与可连续性方面存在的问题，保持关注与清醒。

　　■ AIGC技术正大幅下降内容生产成本，您认为技术将如何进一步影响科幻市场？

　　AIGC技术正在重新定义科幻内容的制作方式。过去要做一部有视觉冲击力的科幻短片，需要几十人的团队、数百万元的预算。现在一个有想法的创作者，加上一台电脑和适当的AI工具，就能生成过去不可思议的视觉效果。

　　这不意味着大制作会消失，但它意味着科幻内容的供给端会变得更加丰富和多元。

　　一个成功案例的背后，往往意味着大量尝试。科幻作品的市场转化不务必要走高投入、重工业路线，政策扶持之外也要善用新技术，让更多中小成本制作凭借品质赢得市场。但品质的前提是原创力，是那种让观众觉得“世界被重新打开了一道缝隙”的概念冲击力，要实现这一点，没有捷径。

　　■ 当前，多地布局科幻产业，面对产业“多点开花”的现状，您如何看？

　　不同化本身是好事。北京行业组织聚集度高；成都多年深耕科幻文化品牌，有深厚文化土壤和社区基础； 深圳市 的优势在于有科技企业集群；上海在国际化和文化贸易方面有区位优势……各地应该立足自身天赋而非盲目复制其它城市的模式。但不可否认，有些项目也出现了“空壳化”的迹象：会议开了、论坛办了、签约仪式也做了，但之后真正落地运营的项目却很有限。

　　如果各地都一窝蜂地建园区、办大会，而不考虑本地是否有对应的产业链基础和人才储蓄，一定会造成资源浪费。当科幻成为风口，大量质量不一的内容会迅速涌入市场，同质化、鱼龙混杂的危险也在增加。这需要建立以实际产出为导向的评估体系，让市场来决定资源的最终流向。

　　■ 中国科幻内容出口面临的最大非关税壁垒是啥？如何以商业化方式突破？

　　当下，我国科幻产品与内容在全球的知名度和产业渗透力，仍有很大提升空间。目前出海的路径主要还是翻译出版和各类展映，比较传统。要真正打入海外主流文化市场，需要与对方的主流渠道形成长期供应模式。

　　当前，海外主流发行平台、影视公司、游戏渠道对我国科幻内容的商业价值认知不足，也不了解合作规则。我始终在呼吁设立更多文化产品经纪公司，从体制上创新扶持文化产业各环节的经纪人对接制度，让真正喜爱中国文化的外国友人成为流传节点，这种自发的网络流传很有持久力。

　　■ 中国科幻产业能否在未来十年内诞生出更多超级IP？

　　一个好的科幻IP从小说到影视化，中间常因为版权分割不清晰、改编理念冲突、投资时间周期不相配等诸多问题而搁浅或变形。要诞生超级IP，需要有一个能够打通全链条的产业中台，既懂内容又懂商业，还能协调不同环节的利益分配。目前，这样的经营主体还很少。

　　我们有全世界最活跃的科幻创作生态之一，有不断扩大的消费市场，有空前绝后的技术工具，也有政策层面的积极支持。但产业链的上游创作端、中游开发和制作端、下游发行和营销端，各环节之间衔接机制还需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各地应当鼓励创作者从自身的地方文化基因动身，让科幻扎进具体的土壤里，这样产出的作品会更有生命力，也更有辨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