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汤科技2024年的年会上,一场特别的“重逢”震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这家公司的已故开创人汤晓鸥,以数字人的形式变身为“脱口秀大师”。在近十分钟的表演中,他能说能笑,能喝水,还能和观众互动玩笑。不仅是他的神情样貌,连他独有的“汤氏”喜剧风格也尽数还原。
这位在 人工智能 领域有着长远影响的科学家,以如此维妙维肖的光辉形象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不仅和员工们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也引发了外界对AI“复活”这项技术的注意。
用AI“复活”逝者其实其实不是新话题,早在去年海外已经有相关网站提供类似功能。只要填写逝者的姓名、年龄等个人信息,和生活片段描述,就能和AI模拟出的逝者对话。
不久前,知名音乐人包小柏也用AI“复活”了他的女儿,实现了一家三口一起唱生日歌。
还有许多人也希望依靠迅速进化的AI技术让家人短暂“复活”。
“我的儿子因为意外去世了,最近我爱人的生日快到了,能不能用AI让他给他妈妈再过一次生日?”
“家里的老人年前走了,能不能用AI技术复活她,让她给孩子们说上一段春节祝福语?”
这是阿亮最近我们时常会接到的来自客户的切实需求,他在一些社交媒体平台出售AI“复活”亲属的服务。
生成式AI的爆发,不仅开启了全球新一轮科技创新周期,也让“AI数字永生”这门小生意找到了生存空间。
实现“AI数字永生”,主要在于三项关键技术:文生图软件、语音合成系统、数字人生成技术。
头像制作是第壹步。商家一般使用Midjourney等主流AI绘画软件生成逝者的虚拟头像,其实其实不断输入提示词以细化五官甚至皱纹等面部特征。接着将经过降噪、人声增强等处理的录音放入语音合成系统中,软件便可任意输出想要的语音内容。
最重要的一步则是生成数字人。只需在D-ID等拟真人视频生成软件上传制作好的语音和头像,便可和与真人性格、样貌等极为相似的逝者展开面对面般的对话。
“有定制需求的人太多太多了,每一个需求的背后都是一个伤心或动人的故事。”“超级头脑”团队开创人张泽伟表示。“超级头脑”是国内最早一批推出该类产品的小型团队。
“复活”订单有许多种,目前已从“数字人形象”“定制音色”等较为常见的产品,发展到了“数字遗照”“AI疗愈”等更精湛的个性化定制服务。
其中,“数字遗照”指的是基于AI技术制作的真人数字相片,除了克隆相关人物的光辉形象和声音,底层还搭载大语言模型,可进行实时交流。而“AI疗愈”则是在完成人物克隆后,由真人或专业心理咨询师“换”上该形象,与客户进行视频聊天。
产品可按机器驱动和人为驱动来分类。机器驱动的纯文字回复价格多为每两周100元人民币,成交量最高的AI数字分身视频要价298元。而需要真人支持的“AI疗愈”类产品售价每次也要几百元,高达上万元的产品则会完整克隆人的样貌、声音、思维三个部分。 定价高低主要决定于用户对数字人显现效果的要求。
张泽伟最初免费帮别人提供类似服务,但之后找上门的切实需求越来越多,为了让团队活下去才开始推出收费产品。
与其它AI应用一样,用AI来完成“复活”也需要承担算力、硬件、人力和营销等等高额成本。这当中,人力和算力成本是卓越的。
“前期一直都在亏本。”张泽伟说。
据界面新闻了解,“超级头脑”团队花了至少半年才结束亏损实现盈利。为了节省高额的人力成本,5名核心成员都同意不拿工资。但即便如此,每月仅算力成本至少也要10万元。
从大厂离职创业的阿亮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抛开人力成本,自去年11月以来,他已经投入了近10万元人民币,直到如今仍在亏本运营。
除了算力成本,用户所付的款项中还包含制作数字人的时间成本。
通常委托人需要向商家提供一张高清相片、30s左右的声音或视频文件,素材越丰富,数字人和真人的样貌、声音的相似度就越高。如果算上前期沟通加后期制作,平均一单需要7到10天才能完成。
据张泽伟透露,目前其所在团队已经做了600多单,有上千名客户来咨询过相关情况。
但他们其实其实不是“来者不拒”。由于很多老人或突然离世的人并未留下符合基本条件的影像资料,又或是数据不全、相片模糊等,很难复刻出让人满意的数字亲属。
与用户沟通需要占据非常多的精力,这背后有防范委托人拿数字人去做一些不法之事的考量。目前多数商家的做法是,明确了解委托人的诉求、与克隆人的关系,和后续如何使用,避免产品被用于任何非法的渠道。
以声音克隆为例,商家会要求委托人先发送一段文字,再从声音克隆模型中输出一段语音文件。这也意味着,商家可以提前对文字内容进行甄别。
受制于法律风险、心理障碍等多重因素,目前“AI复活亲属”仍面临诸多争议,业界也多是处于谨慎探索阶段。
天元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昀锴表示,“相较于数字人,AI复活逝者这一领域的问题更加复杂。”
他解释称,在法律上“复活”逝者的权利由近亲属共同所有,这也意味着缺少近亲属的共同决定,这种“复活”是未经许可并且有较大侵权嫌疑的。一旦将逝者形象用于诈骗等非法目的或因管理不妥造成其它损害事件,还可能触犯刑事责任。
尽管数字复活在技术上具有可行性,但心理和伦理上还存在多重障碍。这也在考验着从业者,怎样在遵从亲属意愿和维护逝者尊严的条件下,提供一种既能慰藉人心又能被广泛接受的产品形式。
“据我所知,过去一年国内买过相关付费服务的不高于一万人。”阿亮认为,尽管“复活”亲人实现了不同空间生命的延续,但现阶段许多人在心理上很难立即接受这项技术。
这一行业目前仍处于早期萌芽阶段,既无相关监管条例,也缺少行业标准。“复活”逝者在给亲属提供情感慰藉的同时,还面临着数据收集和处理的挑战。怎样在技术进步和用户隐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将成为该商业模式能否进一步壮大的关键课题。
不过,这项技术所造成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值得被重视,它不仅实现了人类数字意义上的“永生”,也让人们有了更多向逝者认真作别的机会。
再见,不再意味着“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