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德国总理朔尔茨任期内第贰次访华正在进行中,在欧中合作方面,向世界传递了哪些信号?在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下,欧洲与中国又当如何进一步夯实对话基础?近期,对此,中新社“东西问·中外对话”邀约德国汉学家、哥廷根大学东亚文学与文化荣休教授施寒微(Helwig Schmidt-Glintzer)和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研究责任人、德国研究者胡春春,围绕上述议题展开对话。
视频:【东西问·中外对话】德国知名学者:欧美社会应加深对我国的了解来源:中国新闻网
施寒微认为,欧洲和中国处于同一片大陆,彼其间有许多联系,同时也务必加深这些联系。而贸易关系、经济关系和连通欧中的条件设施,都能成为双方进一步合作的条件。
视频:【东西问·中外对话】德国研究专家:我国的发展诉求不是追求“大国幻想”来源:中国新闻网
而胡春春则认为,中国有发展的权利,欧洲应该认真对待我国的发展诉求,而不是怀疑中国在地缘政治上有“大国诉求”或“大国幻想”。他提醒,欧洲国家应该更深入地研究中华文化,且不仅是传统文化,还包含当前的发展。
对话实录摘编如下:
中新社记者:据了解,朔尔茨此次率德国经济界代表团和三位部长访华,释放何种信号?中德和中欧如何才能抓住机遇,维持当前互利合作的积极务实态势?
胡春春:通过访华,朔尔茨传递了与中国继续保持合作的意愿。在政治上,与中国合作、而不是对抗,也是负责任的德国领导人的明智选择。在经济上,中德密切的经贸关系是中德关系的基石。朔尔茨访华,也是刚刚升至世界第叁大经济体的德国的领导人对世界第贰大经济体、也是其连续8年的全球最大贸易伙伴的访问,其意义不言自明。
即便面临杂音,德国2023年的对华投资仍旧创下历史新高,在研发领域的投资尤其明显。此次朔尔茨访华,还有德国环境部、农业部、交通部的部长随行,表明了双方将在这些领域展开新的进一步合作。而众多德国世界级企业的总裁,也早已成为德国政府访华团的传统成员。朔尔茨总理此次访华,期待能够释放出开放与合作的信号。
中新社记者:当前国际局势布满动荡和不确定性。在此种环境下,中德可就哪些领域深入交换意见、加强合作?
胡春春:至少有三方面。首先是和平与安全。中德两国没有基本的地缘政治矛盾,双方对于维护世界和地区和平负有共同的责任。
第贰是发展。我国的 新能源 技术产品具有技术和生产的优势,完全可以为德国在实现气候保护目标的同时降低成本作出贡献。朔尔茨在重庆和上海参观的德国企业,就属于氢能和环保技术领域,而德国交通部长的随行,更是为两国在面向将来的环保、能源和交通技术领域,打开了合作共赢的想象空间。
第叁,双方应进一步拆除社会交往的藩篱。中方在2023年11月宣布对德国来华人员实行单向免签入境,就是深化交流的良好开端。不失自信的开放和深化开放,是我国的成功经验。
中新社记者:在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下,欧洲与中国应如何找寻对话的条件?
施寒微:如果我们真正考量到自身利益,那就不难意识到,欧洲和中国实际上就是处在同一块大陆上,彼其间有许多联系。哪怕欧中之间隔着许多国家,我们也务必加深这些联系,双方不应将对方视作要挟。
我认为,贸易关系和经济关系,包含连通欧中的条件设施,可以成为进一步合作的先决条件,也可以成为欧亚大陆上的人民过上美好生活的良好先决条件。
我们之间没有海洋相隔,反而有许多道路相连,欧洲也可以参与如今的共建“ 一带一路 ”倡议,在欧洲的一些地方也的确已经开始这么做了。我认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时,西欧也感兴趣加强和我国的关系,我相信这也是双方共同的愿望,我们之间的合作潜能非常大。
胡春春:中国想要发展,中国也有发展的权利。因此,欧洲更应该认真对待我国的发展诉求,而不是怀疑中国在地缘政治上有“大国诉求”。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非常欢迎德国等欧洲国家更深入地研究中华文化——不仅指传统文化,还包含当前的发展——这样他们就能亲身感受一下,中国到底想要实现什么目标。
中新社记者:胡老师在第九届尼山世界文明论坛“东西问·中外对话”论坛的青年圆桌上提到,地缘是一个很短视的视角,文化才是跨越鸿沟最有力的工具。请您介绍,文化拉近中欧之间距离的创造性体现在哪些方面?
胡春春:仅从地缘政治或地缘争端的视角来看待中欧、中美之间的关系,是远远不够的。这其中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层面,也就是文化或文明的层面。我在尼山论坛上提到了这一点,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中欧交流的开端,想起了莱布尼茨、伏尔泰还有黑格尔等。
说白了,欧洲的知识分子,后来也包含我国的知识分子,首先从哲学、从文化开始,从文化和文明的条件开始,来形成他们对外来文化、外来文明的意见,而不是立即从政治或地缘政治开始——相反,莱布尼茨提出的问题是:我们欧洲人在多大水平上可以向中国学习,好比欧洲显然可以在实用哲学的意义上、在儒学的意义上向中国学习。
中新社记者:国际舆论场上有一种主要来自西方社会的声音,那就是所谓的“中国要挟论”。请问施教授,当前欧洲社会如何看待中国和中华文明?
施寒微:由于中国越来越强大,欧洲对于我国的恐惧也越来越多,可是我认为这种恐惧是没有事理的。我更多地看到了中国发展的积极面,我们也应当更多地认识到,中国是国际社会重要的稳定因素,这一点欧洲和美国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不过就现状而言,欧洲对华情绪经常突出“恐惧”的一面,而我们都明白,恐惧只会让事情更糟。
中新社记者:欧洲对我国的误读主要聚焦在哪些方面?
施寒微:欧洲一些人把中国视作一个整体,而不能理解中国实际上就是一个非常复杂多元的国家,由不一样的区域构成,有其自身的内在活力,历史复杂悠久。存在这种误解的起因是,甭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中国都不像欧洲人想的那样陈旧见解。
“欧洲害怕中国,对我国有误解,如今的中国不符合欧洲人的‘设想’。”这种对华认知显然无益于进一步地发展双边关系和教育合作,因此中西双方应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尤其是欧洲和美国一方,务必加深对我国的了解,他们的社会也务必进一步发展自己的中国观,中国学和汉学在其中当然有所裨益,但我们同时也需要双方之间更多的人际关系交往,也就是人文交流。
中新社记者:我们曾经对话德国汉学家罗梅君教授,她认为,德国政界和媒体要求撇开中国、“独立”建设“中国能力”的声音是错误的,这样做也行不通,您如何看?
施寒微: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共同体,20世纪政治理论家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认为,只有当我们把世界当作一个整体,那这个世界才是人性的,因此我们务必保持这种联系。所以在这一意义上我同意罗教授的说法,虽然距离遥远,但我们仍应寻找相同之处。
诚然,有时候找共同点比较简单,有时候比较难,甚至有些时候,对话可能会中断;可是和其它很多国家相反的是,中德两国之间的科学合作已经发展得很深远,如果我们因为切断双方的联系而错失一些良机,那将是一件憾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