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新雨之后，满山的蕨菜又长了起来，人山人海的村民，背着竹筐走进山林，在草丛中、树林下，寻找鲜嫩的蕨菜。穿过山坡的公路旁，有人在这里放了编织袋，已经装满了蕨菜。
每年春季，村里的加工厂都会无限量收购蕨菜。这种大自然的馈赠，每1斤都会给村民们造成1块1的收入。而每一个蕨菜发芽的春季，兰山村的村民们，都会增加近百万的收入。
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学习运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推进乡村全面振兴。
“千万工程”是一场20年久久为功、持续努力造就万千美丽乡村，造福万千农民群众，创造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成功经验和实践范例。
而就在贵州 麻江县 ，同样有一个十余年不间断、久久为功的乡村建设故事正在延续。兰山村，正因这场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工程中，被改变的村子之一。
南京农业大学党委书记王春春表示，十多年间，从“蹚水过河”到“精准绣花”、从“大处写意”到“工笔刻画”、从技术输血到激发造血、协助延长产业链。南京农业大学把专家科研试验田、立德树人大课堂、挂职干部历练主战场搬到麻江，从田间一线、产业实效、百姓口碑中检验一流大学科学研究、社会服务与人才培养的成果，勾勒出了一个大学与地方协作、从助力脱贫到共赴振兴的高校样本。
在黔东南，开启乡村的变迁
4月11日下午，兰山村村民开始上山采蕨菜的时候，返乡创业的鄢永猛，刚刚走进他的花圃。这座20多亩的基地中，月季刚刚开放，菊花一片翠绿，花圃中还有牡丹、芍药、百合等。2023年，鄢永猛得到南京农业大学支援的各种苗木，养成后，卖了36万元左右，其中，仅1亩菊花就卖了4万元。
位于黔东南 麻江县 的兰山村，曾经是一个深度贫困村。这个1000人的村子，耕地很少，山林居多，农民多以务工为生，集体收入曾经为零。但其实，村里的资源并很多，山林里长满了野菜、中草药，但村民们无力将资源变成收入。
“村里留守的老人，牵一头牛，在山坡上一待就是一天。”兰山村老支书陈启华说。陈启华从1993年开始当村领导，1999年当村委书记，经历了兰山村从脱贫到振兴的全部历程。
2012年11月8日，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8部委联合印发通知，部署新一轮定点扶贫工作。南京农业大学对口 麻江县 ，开启了一场超过十年的帮扶。
2018年，来自南京农业大学的第壹书记汪浩进驻兰山村，请来了食品科技学院的专家团队，为兰山村寻找发展思路。而最先被发现的，就是山上的蕨菜。
“蕨菜漫山遍野都是，可是没人收，就是野草。”陈启华说。
专家团队带着陈启华，三次去安徽，寻找当地加工企业，到兰山村收购蕨菜。2018年，村里建起了简易的初加工体系，实际就是一口大锅，烧开水烫一下，打包后由企业运走。企业收购每千克1块钱，但对村民而言，除了花费人力，压根没有成本。满山遍野的野菜，在这个春季，变成了真实的收入。
蕨菜只有春季可以采摘。在麻江，每年3月到5月，都是最好的采摘季节。两个月的时间里，村里可以卖出七八十万斤，最多的时候，接近百万斤。这意味着，村民们每年春季都能够获得接近百万元的收入，而村集体则能得到企业每千克1毛2分钱的收益分成。
回山村里，重新动身的人生
2021年，一笔85万元的帮扶资金，进入了兰山村，在兰山村建起了真实的蕨菜加工厂，流水线的漂烫、拌盐、晾晒之后，再从村里运走，不去采蕨菜的村民，可以在加工厂干活，每天收入150元左右。
2023年，一个新的冷库在兰山村建成，这意味着，村里有了长期贮存的能力。根据专家团队的规划，从初加工到精加工，再到深入挖掘本地资源，开发更长的产业链条。兰山村的产业，不会仅仅停留在初加工的阶段，在未来更长的时间里，这里会变成一个真正具有现代农业产业的村子。
也是在那时候，回乡创业的鄢永猛开始有了新的尝试。鄢永猛曾长期在江苏的苗圃打工，培育各种景观绿化的苗木，他觉得，同样的生意，在兰山村也能干。
兰山村多山地，土地贫瘠，其实不适合农作物生长，过去村民们种植玉米，亩产只有七八百斤。和动辄上千公斤的大平原相比，这里的玉米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力，仅够村民们自己养点禽畜所用，但山地恰恰适合苗木的生产。
流转土地后，鄢永猛种植了红枫等各种景观苗木。随着苗木的成长，收入渐渐提升，而苗圃雇佣的村民，则为留守的老人造成了新的就业机会。
2022年，在帮扶专家的建议下，鄢永猛开始尝试种植各种花卉，“当时专家说，我们这里四季常绿，可以尝试种点彩色的花卉，一方面销路会更好，另一方面，也能让村子变得更美。”鄢永猛说。
鄢永猛会种树，但没种过花，而且刚刚有起色的苗木生意，不足以支持他进行更多的尝试。为此，来自南京农业大学的菊花遗传与种质创新团队，为他造成了5万元的资助和优质的花苗。好比，一种名为南农金菊的食用菊花，比金丝皇菊稍小，但更立体，是做菊花茶的优质原料。2023年，鄢永猛尝试种了1亩，仅这1亩，就卖了4万元人民币，是玉米收入的数十倍。和他原来种植的景观树苗相比，生产周期更短，资金回收也更快。2024年，鄢永猛的花圃已经扩展到20亩，就在这个春季，他还打算继续扩大面积。
一朵菊花，改变一个村子
鄢永猛种植的金菊，不仅在兰山村有。在另外一个村子卡乌村，已经成了真正改变村子的 新产业 。
4月12日，位于 麻江县 宣威镇卡乌村外的山坡上，一个500亩左右的菊花园里，工人们正在为菊花育苗。
一栋玻璃温室中，57岁的杨静和61岁的熊芳英蹲在地上，将菊花苗的茎尖采下来，每100株打一小捆。这些茎尖，在经过浸泡消毒后，会扦插在育苗盘中，不到30天的时间，就可以生根、生长，长成适合栽种的幼苗。
这是个细致活儿，非技术娴熟的老工人不能胜任。但对在这座菊花园里工作了多年的两人而言，这份工作其实不难，只是耗时良久。整个春季，这座育苗的大棚中，大约要培育1000万株菊花，每一株，都要他们人工掐尖、栽种，培育。
菊花园建设于2016年，由 麻江县 政府主导，拥有世界最大菊花种质基因库的南京农业大学菊花团队帮扶指导，通过企业加合作社加农户的形式经营。刚开始的规模只有200亩左右，全部是流转自卡乌村。
南农大挂职干部、 麻江县 委常委、副县长邵士昌介绍，菊花园原本是当地改变低效 农业种植 模式也是发展农文旅结合产业的探索，8年来，这里屡次扩展，如今已经有500亩园区，园区中的花卉品种，目前也发展到1000多个，每年菊花开放时游客如织，最多时，每天有三四万人入园观赏。
菊花园造成的收入，不只有门票，更多是对周围产业的带动，在卡乌村，每年菊花园开放时，都有许多村民摆摊、务工，或在旅游大潮中销售自家的农产品。卡乌村村委书记李次彬介绍，菊花园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山坡地，原本以种植玉米为主，几乎没有效益。但流转土地后，村民能够获得 土地流转 的收入、务工收入，和开园期间做生意的收入，每天数万人的流量，对一个村子而言，无疑是一场天大的机遇。有村民在菊花园的经营区摆摊，仅卖当地小吃，一天的营业额最高就可以达到近万元。园区周围的橘子园里，农民的橘子在地头就能销售一空，价格比市场上贵近10倍，市场上卖5毛钱1斤，但采摘园里，可以卖到四五块钱1斤。
千年传统，正在焕发新生
卡乌村是一个以往的民族村子，苗族人口占90%以上，村寨临河而建，保存着众多以往的苗族木结构建筑。和闻名遐迩的千户苗寨不同，这里几乎没有被商业化改变，古老的村子中，人们依旧过着以往的生活，但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生活、观念，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次彬正在打算扩大村民的民宿产业，在山麓水边，缔造8个透明的玻璃民宿。同时，重新整理村子，种植花卉，让以往的苗寨变得更美，吸引更多的游客进入村子，留在村子。
在黔东南的深山大泽中，以往的民族文化，是仍在等待开发的文化瑰宝。在 麻江县 龙山镇河坝村，龙全成和老婆曹顶秀正在尝试把传统文化变成 乡村振兴 的 新产业 。
龙全成和曹顶秀，都是国家级非遗枫香印染的传承人。2002年，他们结束了在外务工的历程，回到村里，开起了一个枫香印染的小店，为村里和周围的人们提供各种民族服装。
枫香印染是利用当地枫香树的树脂，混合牛油，在自织的白布上作画，再用板蓝根制成的燃料进行浸染，经过多道工序制作成印花布料的技艺。对龙全成和曹顶秀他们而言，这实际上就是他们从小学习的生活技能。曹顶秀对记者说，她小时候，当地人家家都会做，但后来，随着市场化对乡村的改变，人们逐渐不再自己做各种手工的纺织品，这也是他们夫妇最初开店的原因。尽管自己做枫香印染的人越来越少，但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们，对以往的民族服饰，仍然有需求。
最初，他们制作的纺织品价格很便宜，一件成年人的衣服，不过卖几十块钱，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村子，这个大山里的手工艺品，也逐渐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有人专门走街串巷，收购村民们自制的作品，带到大山之外销售，还有人把枫香印染的作品，卖到了国外。
2021年，在河坝村任第壹书记的陈宏强，觉得应该让大山里的传统文化走出深山，走向更大的市场。
陈宏强觉得，传统技艺要适应现代市场，就需要现代化的经营宗旨，为此，他帮助龙全成建立公司，组织村里的留守妇女制作各种枫香印染的作品，通过公司统一销售。如今，一个10厘米左右的手工枫香印染作品，可以卖到数百元。就在2023年，龙全成公司的销售金额超过30万元人民币，常年有200个左右的留守妇女，在照顾老人孩子的闲暇，制作各种枫香印染的作品，收入高的每年过万元。
村子之变，仍在不断辐射
从一个村子开始，到十个村子，再到无数个村子。示范与提升，不断改变着更多的村子。而持续不断的坚持，是帮扶 乡村振兴 中，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邵士昌介绍，仅在过去5年中，就有100余批次、450余人次来自南京农业大学的专家团队，长期驻扎在 麻江县 的各个村子，接二连三地探索 乡村振兴 之路。
如李刚华的水稻产业，如今已经在 麻江县 乐坪、河坝、高枧等多处引种试点，建立锌硒米高产种植示范基地12个，种植面积5000余亩，辐射 麻江县 水稻种植面积超10万亩次。
彭益全是最新一批的驻村第壹书记，他驻村的高枧村，也是10多年前，第壹批到达 麻江县 的南京农业大学帮扶专家驻村的地方之一。
一百多年前，这个村子曾经走出过一位名扬四海的状元，因此也被称为“状元故里”。但当时的高枧村，面临着人口流失、产业匮乏等多重困境。
十多年前，驻村第壹书记施雪钢帮助村里建设了一个山顶上的牡丹园。那时候，刚刚走进大山的专家学者们，其实其实不真正明白，到底该如何让一个贫穷的山村开脱贫困，走向振兴，他们一点点探索，寻找所有可能改变乡村的要领。
十多年后，高枧村在当地全力缔造和专家团队帮扶下，已经成为当地颇有知名度的旅游村，更多的村子在不断更改，更多的要领逐渐成熟。借助文化资源，村里缔造了多种业态，还建设了百亩山地精品果园，引进优质的柿子树和梨树，如今，彭益全正在帮助村里建设一个新的花海，以月季、菊花等形成四季花海，想要把游船开进村里，让文化、农业和旅游的产业链条更丰富、更多元，吸引更多的游客。
彭益全则在思考，怎样才能进一步丰富村里的业态，让振兴之路走得更远，或许这也是千万工程所造成的思考和经验。发展之路永无尽头，而农业农村的现代化，仍然有许多等待克服的困难。坚持不懈，久久为功，不只是说过去，也是未来需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