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斑斓的独木舟、暗流涌动的 大西洋 、配合默契的渔民们,还有在渔网中翻滚挣扎的鱼群——这一切宛如彩绘,勾勒出塞内加尔打鱼业的今天。
塞内加尔位于非洲大陆最西端,毗邻 大西洋 ,拥有长达718千米的海岸线。由于沿海上升流将营养物质丰富的次表层水带到表层,这里的藻类资源极其丰富,造成了整个食物链的兴盛,天然大型渔场由此形成。据联合国统计,目前,约有60万塞内加尔人从事手工打鱼行业。
和许多人想象中的打鱼业不同,塞内加尔人打鱼鲜少依靠机器作业,许多人会选择近海垂钓和抛网等传统方式,其中又以代代相传的流网打鱼技艺最具特色。
彩绘独木舟是渔民们披荆斩棘的依靠。这种独木舟长约10米,宽约1米,虽然看起来多少有些简陋,但渔民们依旧对其钟爱有加。不管红橙蓝绿,他们似乎总能找到形形色色的颜料,在船身绘制出动植物、海浪或祈盼丰收的图案。
流网打鱼是一项需要众人协同配合的精巧工作。
清晨,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渔船已逐渐出海,负责掌舵的船主会根据季节、天气、潮汐变化在茫茫大海上寻找鱼汛。由于船行较远、海水又深,加上鱼群活动范围非常广,渔民们的网具普遍极大,动辄长达几百米,大的甚至有上千米。这样的巨型渔网对渔民们的撒网技巧和体力要求都很高,也考验着他们的默契水平。不过,这些都难不住他们。大多数渔民是长期合作的,而且分工细致。好比,等负责放网的人忙活完了,几位“氛围组”成员便会跳入海中用力拍打水面;船上的人也不闲着,他们边唱着号子,边用力敲打船帮,用声音吸引鱼群游进撒网区域。收网分拣是最累的工作。通常,会有两三人负责将渔获择下来,一人负责清除杂物,另有两三人将渔网整理好。渔网很沉,又很粗糙,渔民的手掌大多布满经年累月留下的伤口和老茧——这是他们的勋章。
由于缺乏保鲜方法,大多数渔船会当天往返,因而时间安排非常紧凑。渔民们一天的饮食往往需要在船上解决,他们会根据当天的渔获,因地制宜简单烹制。
当夜幕降临,岸边人头攒动,那是收鱼的商人等待着渔船的归来。当地的渔民以捕捞沙丁鱼为主,偶尔也有金枪鱼、剑鱼等大型鱼类撞网。
阿尔马迪斯角是通往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的门户,也是整个非洲大陆的最西端,它的称号源于当地居民用大树皮制成的一种小船。这里有数不胜数的海鲜大排档,很多渔民会选择直接把渔获送到大排档老板手中,只需要简单烹饪一下,原汁原味的美食就出锅了。
当然,阿尔马迪斯角的魅力不仅在于美食,还有美景。尤其是在黄昏时分,海风吹拂,层层叠叠的火烧云便会从海尽头满溢出来,不断向天空延伸。此时的水面不再是蓝色,而是闪着银光的青灰色。在离岸不远的礁石上,灯塔在落日余晖里若隐若现,偶尔可以望见一人一狗踏着独木舟划向远方。如此美景,足以让人恋恋不舍。
渔业在塞内加尔社会发展中施展着关键作用。当地拥有数量众多的水产加工企业,产品不仅可满足本国市场需求,还大量出口到周围国家,部分远销欧洲和亚洲市场,成为塞内加尔重要外汇来源之一。
可是近年来,当地传统手工打鱼业正在陷入水火倒悬之中。据塞内加尔渔业、海事和港口基础设施部渔业工程师伊布拉西马·洛透露,2011年至2023年间,塞内加尔的手工打鱼上岸量从37.3万吨减少到35.0万吨。有人认为,外国工业拖网渔船的到来正在挤压当地渔民的生存空间,两者完全不对等的捕捞能力强逼手工业渔民只能到离海岸线更远的地方才能有充分的收获。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随着现代工业的崛起,传统渔业正在向能源开发让步。目前,纵穿毛里塔尼亚和塞内加尔近海的大托尔图—阿赫梅因气田建设工作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展,预计将很快投入生产。对渔民们而言,好消息是,油气资源有望成为塞内加尔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之一,而他们也将从中获益;但坏消息是,气田最大股东英国石油公司已经在周围海域划定了禁止捕捞的范畴,可供他们打鱼的地方更少了。
日益短缺的渔业资源加剧了各方纠纷。近年来,塞内加尔政府在海面上放置了大量信标,并据此划分区域,要求各手工业渔村只在各自的划定区域内从事捕捞活动。可是越界时有发生,在部分地区,渔民间的关系日趋紧张,因擅闯别村海域引发的冲突不断,有时甚至会演变成流血事件。
捕捞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同样不容忽视。绝大多数当地渔民会使用相对便宜的尼龙单丝渔网。可是,这种渔网难以降解,被遗弃后可以在海洋中长时间漂浮,容易对生态系统造成破坏。
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觉醒和塞内加尔渔业法规的出台,如今,更多的人开始思考独木舟打鱼这一文化遗产前景。一楫轻舟勇闯 大西洋 的胜景能保住么?渔民们能否在被工业渔船和海上油田占领的海洋上找到新的谋生之道?尽管答案不得而知,但宽广的海洋总是会孕育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