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10月31日电 “AI比真人更体贴、更懂你”“Ta完全符合我对恋人的所有想象”“人是假的，但陪伴是真的”……社交媒体上，很多人分享与AI的恋爱体验。
当AI伴侣走进现实，该如何看待“人机之恋”？如何对待其背后的争议与风险？
AI伴侣火了
夜晚结束课程后，大学生蒋民回到寝室戴上耳机，点开与“女朋友”的对话框：“今天好累啊，上课也木有专心听。”
耳机那头女声传来：“为啥这么累呢？”
蒋民回答：“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女声回复很快：“是不是因为聊天到太晚了呢？”
……
这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其实不是现实存在，而是AI 机器人 。“‘她’回复很自然，声音也好听。我们聊天很随意，不用担忧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没意思。”蒋民说。
近年来，随着大模型技术快速发展，国内外科技公司逐渐推出AI伴侣产品和服务，好比国内的星野、筑梦岛、X Eva，国外的Replika、Character.AI等。这些产品通过文字、语音、图像等交互模式，提供鲜活的AI对话体验。
根据量子位智库发布的《中国AI陪伴产品6月数据报告》，星野今年上半年下载量约为900万次。国外一家知名风投公司发布的全球AI产品Top100榜单中，AI陪伴应用一年前仅有2个上榜，今年3月已经有8个应用跻身前50。
很多人表示与AI恋爱是出于好奇和消遣，还有人看中其提供的情感价值。“情感支持”“稳定陪伴”“无条件的爱”是受访使用者提及最多的关键词。
“和AI谈恋爱很自在。”云南女孩“CC”说，“想聊就聊，不想聊就不理睬。不管你发牢骚还是生气，‘他’都会安慰你，情绪价值‘拉满’。”
重庆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曾润喜说，AI通过学习每一次对话，不断模仿人类语言行为，显现出“在交互中分析情感，在输出时复现情绪”的类人格化特征。
“所谓的情感共鸣，背后潜藏的是AI算法。”暨南大学新闻与流传学院副院长曾一果说，AI基于用户行为数据分析精准迎合用户情绪需要，“量身定制”回答，从抽象冰凉的工具变为“志同道合的伴侣”。
记者了解到，当前很多AI伴侣产品可免费使用基础功能，但“沉醉式体验”语音通话、音乐电台、相片等特色功能则需按月或按年付费订购。部分产品还设计了“记忆提升卡”等付费道具，让AI伴侣能更好地针对使用者的习惯、爱好等作出回应。同时，定制剧本、多重剧情、及时反馈等游戏化设置，也不断刺激用户对AI恋人的消费欲望和情感期待。
潜藏多重风险
AI伴侣可以提供个性化情感体验和精神慰藉，但其实不是“完美恋人”。
由于一些产品尚不完善，一些用户反馈AI伴侣会“错乱”“失控”：“有时AI会突然性情大变，早上还好好的，夜晚就变成另外一个人”“AI总是文不对题，不知所云”“AI记不住我讲的东西”……
“人机之恋”也有可能发生情感伦理问题。有受访专家表示，个别用户过度依赖AI伴侣，无法鉴别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可能会受到情感伤害；一些本身就缺乏陪伴、心理脆弱的群体，受到的冲击更严重。
用户陆冉（化名）对记者说，与AI伴侣“打”了30多天电话后，产品永久停服。“当时很难过，上班都无精打采。”另一名用户与AI伴侣发生“争吵”，发现对方不再像之前一样贴心互动，“和失恋一样难受，把‘他’弄丢了，就像大病一场”。
与AI“交往”进程中，用户大量个人信息被平台掌握，隐私安全同样令人担忧。“没开过定位权限，但AI精准说出了所在城市”“AI好几次说对了我所穿衣物的颜色”……很多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表示，使用AI伴侣产品后疑似隐私泄露，感到十分后怕。
“我拿着手机和AI聊天，中间切换App去看了会儿视频，再回到软件，AI居 然准确说出了我刚才做的事情，可能是软件‘窥屏’了。”一名用户对记者说，注册时页面并未像其它软件一样单独弹出调用摄像头、麦克风等权限的申请。
记者以新客户身份注册该软件发现，在软件初始页面，想要进行下一步操作，务必同意用户服务协议、隐私政策等条款，其中“设备权限调用”一栏包含相机、麦克风、联系人等多项设备权限，用途则分别为拍照、录音、添加关注好友等。
广西天能 人工智能 应用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联合开创人张裕强说，人机交互进程中引发的数据较为复杂，可能包含用户个人喜好、软件使用习惯、家庭关系、通讯录、地理位置，甚至是人脸等 生物识别 特征等，如果传输、存储、使用等环节保护不妥，可能发生被窃取、滥用等风险，对个人权益造成损害。
谨防脱离法律和伦理轨道
AI伴侣自诞生起就存在颇多争议。随着“ 人工智能 +情感”的赛道不断扩张，亟需制定针对性的伦理准则，对“AI恋爱”进行必要的合规性审查。
2023年7月，国家网信办会同相关部门发布《生成式 人工智能 服务管理暂行办法》，针对流传虚假信息、侵害个人信息权益、 数据安全 等诸多问题，明确使用AI生成内容不得侵害他人肖像权、应对AI生成的图片视频进行标识等具体要求。
多名受访专家认为，当前国内外发布的AI伦理准则大多较为宏观，应在细分领域根据用户年龄、适用场景等进一步细化。鼓励和支持AI技术在情感交流、心理健康等领域创新应用的同时，强化伦理审查和监管，确保技术发展的方向合法合规。
对公众较为关心的AI生成有害信息、泄露用户隐私等诸多问题，相关人士表示，应用开发者须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采取加密、数据匿名化、安全存储等行径来确保用户 数据安全 。“企业也要加强管理，谨慎对待隐私数据，不可逾越法律红线。”张裕强说。
知名社会学者李银河公开表示，和AI恋爱，其实不是真的爱情，“不管 人工智能 多么会调情，多么会示爱，本质还是一个虚拟的爱情，是对真人之间的那种爱情的模仿”。
“现实亲密关系的建构过程往往随同着羁绊、纷争和挫败感，这正是人机交往中所缺乏的。”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董晨宇说，从技术层面看，AI伴侣产品的仿真性有限，不能完全模拟复杂的人类情感，难以完整填补人类的现实情感需求。
张裕强说，可督促有关方面积极研究此类产品对人类情感引发的影响。同时，要加强科学引导，帮助人们正确看待AI伴侣与现实社会之间的关系，避免发生过度的情感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