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洞察
【氢燃料电池汽车】氢燃料电池产业困局 - 年销车辆不足万,示范期就想挣快钱
【查看信息来源】 8-15 20:36:00李义是一家氢 燃料电池 (用我们老家的话说叫“ 燃料电池 ”)系统核心零部件制造厂商的项目主管,他告诉第壹财经记者,公司今年裁员两成左右,工资发放也比以往延迟了。
李义介绍,目前氢能汽车还处于“起步”“爬坡”阶段,行业市场空间有限、应用场景少,以致公司生产的“产品卖不出去”。
中汽协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氢 燃料电池 汽车总产销量分别只有5631辆和5791辆。而为这些车辆提供 燃料电池 全面的厂商却多达上百家。
李义所在的企业目前还有巨额的应收账款长期未结,加上融资渠道越来越难,公司资金日益紧张。
最近,第壹财经记者在多地探访中发现,多家企业都遭遇了李义公司面临的类似境况。一些投资者对氢 燃料电池 产业尚处于起步阶段的事实缺乏清醒和理性的理解,更有一些人是抱着“赚快钱”的心理状态进入,一旦市场无法快速兑现就陷入水火倒悬之中。
现状
佛山市 南海区是我国氢 燃料电池 产业的重要基地,云集了100多家相关企业。但在当地采访时,许多市民却向记者表示,除了“知道有些公交车在路上跑”,在生活中几乎没怎么接触过氢 燃料电池 汽车。
氢 燃料电池 是一种将氢气和氧气的化学能直接转化成电能的发电装置,其一般原理是电解水的逆反应,目前主要应用领域包含交通、航天能源、 储能 和轨道交通。
在国内,目前氢 燃料电池 的主要应用在氢 燃料电池 汽车上。尽管没有行业官方数据显示氢 燃料电池 在以上领域中的应该占比有多少,但受访者向记者表示,当前市场上的氢 燃料电池 有90%以上应用在氢 燃料电池 汽车身上。以李义所在的企业为例,该公司生产的氢 燃料电池 系统核心零部件产品都应用在氢 燃料电池 汽车领域。
2018年被称为是我国氢 燃料电池 产业发展的元年。2021年,财政部等五部委批复了 京津冀 、上海、广东、郑州、河北等5个城市(群)开展氢 燃料电池 汽车示范项目。
其实,作为氢 燃料电池 应用的主要领域,氢 燃料电池 汽车目前远未进入成熟和普及期,产业仍处于示范阶段。
多家企业受访者说,目前氢燃料汽车市场的现状是“车太贵,市场不买单”。
雄川氢能科技(广州)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雄川氢能”)是一家氢 燃料电池 汽车制造商,同时也有车辆运营业务,据内部人士介绍,公司生产的氢 燃料电池 渣土车造价高昂,每辆车的成本是同等吨位柴油渣土车的两倍之多,极大地增加了早期投资负担;另外,氢气作为燃料的价钱相较于柴油更为昂贵,进一步推高了运营成本。各种不利因素的叠加,使得这200辆车收回成本的周期被明显拉长,甚至变得难以预测。
以造价成本为例,雄川氢能生产的31吨氢 燃料电池 渣土车,造价为120万元人民币,即便扣除政策资金补助的33万元人民币,其成本依旧比同样类型的柴油车高出二三十万元。
在企业走访中,记者听到最多的一个观点是,氢 燃料电池 产业尚不成熟,产业链和技术水平都有待提高,尤其是在成本、材料和技术方面存在明显缺陷。
在南方某地的氢 燃料电池 公交车车站,当记者问及这种车辆的使用体验时,司机们的反馈普遍欠安:“体验差”“问题多”“总有维修焦虑”。
曾担任全国首个投入商运的加氢站的站长李参成向记者表示,氢气价格的高昂和供应的不稳定性,和在制、储、运、加等环节存在的诸多困点、难点和槽点,进一步限制了市场的发展,好比加氢站建在化工园区,服务于示范车辆而非日常运行车辆。
“从这个视角来审视,氢 燃料电池 汽车产业的发展任重而道远。”李参成说。
根据高工氢电产业研究所统计,2023年全年上牌销量的氢 燃料电池 汽车达到7478辆,同比大涨49.4%。然而,这些车辆由96家氢 燃料电池 系统厂商配套,其中配套超过100辆的仅有15家。到了2024年上半年,上牌销量达到2490辆,同比增长10.6%,但配套超过100辆的厂商却减少至6家。
另据中汽协数据,2015年至2024年上半年,全国氢 燃料电池 汽车累计产销量分别是21267辆和20740辆。按此计算,在过去十年间,氢 燃料电池 汽车产销量平均只有2000余辆。这一数字与庞大的产能规划相比,显得微乎其微。
郑贤玲是 中集集团 总裁战略顾问,长期研究氢 燃料电池 产业,她在4月撰文中透露:根据主要氢 燃料电池 企业的产能规划,国内氢 燃料电池 的生产能力已经可以满足超过30万辆车的应用量,“但实际年出货量目前还不到一万辆”。
“就今年而言,氢 燃料电池 汽车领域的发展态势只是在维持示范运行和产品验证,还没有形陈规模化、产业化发展的商业模型。”郑贤玲在接受第壹财经记者采访时说。
资金压力
一位行业观察人士则指出,不仅是氢 燃料电池 汽车,整个氢能行业目前远没有到成熟的普遍性商用的阶段,现在应该是潜心进行技术上的研发和完善,而不是“不达时宜”地想着如何从市场迅速兑现红利。“市场压根就还没有形成,就想着摘果子,怎么可能?”这种思路上的错位与一些进入者对行业的错判有关。
2018年,财政部等部委印发了《关于调整完善 新能源 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助政策的公告》,在其它 新能源 车型补助作大幅下调时,对氢 燃料电池 汽车仍保持高额资金补助支持。这一政策红利直至2020年才逐步退坡,足见当时对其寄予的厚望。
随着各种利好政策不断释放,入局氢 燃料电池 行业的企业越来越多。记者查询天眼查发现,从2017年开始,氢能相关企业的注册量递增,截至2024年7月,现存氢能相关企业近4000家。
直到今天,在全国31个省份中,已经有27个出台了省级氢 燃料电池 产业规划。
“跟风,一窝蜂上。”顾军是一家氢 燃料电池 系统核心零部件制造企业的责任人,他向记者举例,过去几年,他的办公地点里我们时常接待来自国内各地的政府招商团队。今年以来,亲自到他们公司招商的约有20个,有的甚至表示愿意把当地较好的地块拿出来做车间。他介绍,这些招商团队既有来自经济相对发达的地方,也有来自相对经济落伍的地方。
据前述观察人士介绍,许多人就是带着赚快钱的目的进来,考虑政策红利过多,研究行业太少,不去考虑行业的长周期特性,一旦预期落空,就陷入运营困境。
众多受访企业都反映,它们面临着巨大的钱财压力。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很多企业面临着订单与资金的两难抉择。“有订单时,接还是不接,心里总是在打鼓。”李义坦言,由于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动辄上百万元人民币,即便是已签订合约,客户的钱财状况稍有波动就可能引发付款延迟。而“这种情景现在特别多”。
李义透露,公司目前正被巨额的应收账款所困惑,这些款项高达数千万,几乎占据去年全年营业收入的一半,且账期已经有将近两年时间之久。这些应收账款一部分来自该公司的氢 燃料电池 系统核心零部件产品,另一部分则来自其氢 燃料电池 系统核心零部件制造的生产设备。巨额的应收账款严重阻碍了该公司的日常运营、研发投入和新项目的启动,使得原本快速发展的企业步伐突然放缓。
面对资金压力,公司被迫裁员,同时对业务模式进行了重大调整。以往,基于对客户信誉的信任,公司在收到少量预付款后便会迅速启动生产。然而,当前市场环境的变化及客户付款能力的不确定性,强逼公司采取更为保守的策略,要求六成以上的预付款作为项目启动的先决条件,以减轻资金压力和降低违约风险。
多位企业高管向记者反映,2023年之前,由于融资相对容易,企业普遍“心大”,不断扩大生产线,甚至为客户垫付资金,忽略了内部管理,造成如今部分项目“一毛钱都拿不回来”。
但如今融资也变得越发艰难。“企业资金越是紧张,融资的难度就越大,因为投资者对风险更为敏感。”顾军举例,“前不久,我们本有望获得一笔风险投资,但经过三十分钟的交流后,他们了解到行业至少还需要五年以上的发展期才能见效,最终决定放弃投资。”
这家风险投资公司的核心诉求是:今年投资,明年就要拿到回报。
一位业内人士回忆,在氢能产业正当“风口”的2019年,他与公司老总在一次行业论坛期间,仅凭短暂的交流与洞察,便果断决策,向一家在当时看来具有潜力的氢 燃料电池 企业注入了5000万元的钱财。
两年前,顾军的企业也曾轻松获得过一笔上千万元的银行借款,并享受了三年的免息优惠。那时银行“很爽快”,从申请到资金到位,整个流程仅耗时两三个月。但如今,银行业贷款的审批周期明显延长,审核标准也越发严格,顾军已不得不放弃通过银行借款筹集资金的形式。
顾军发现,在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增加的环境下,对于氢 燃料电池 这种起步较晚,且周期较长的行业,投资者现在更加谨慎,更倾向于投资能够快速发生回报且风险相对较小的项目。
也因此,今年以来,顾军采取了收缩生产规模、适当减缓公司发展速度的策略。
期待与隐忧
氢 燃料电池 汽车,因其承载着引领能源结构转型、汽车产业升级及环境保护的重任,一度被视为 新能源 产业的宠儿。
由中国标准化研究院和全国氢能标准化技术委员会联合组织编著的《中国氢能产业基础设施发展蓝皮书(2016)》预计,到2030年,氢 燃料电池 车辆保有量将达到200万辆,占全国汽车总产量的比重约5%,届时,中国有望成为全球最大的氢 燃料电池 汽车市场,且产业产值有望突破万亿元大关。
事实是,氢 燃料电池 汽车行业在发展进程中,逐渐显露出对政策扶持的过度依赖的隐忧。有受访者指出,行业内普遍存在对政策利好过度乐观的期待。尽管政策指导方向明确,但在相关执行层面的滞后与不足,使得企业难以获得预期中的支持,战略规划因此频繁受挫。
2020年9月,财政部、工信部等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开展 燃料电池 汽车示范应用的公告》(下称“以奖代补”政策),示范期暂定为四年,即到2024年。“但目前来看,这个政策周期预计持续至2025年。”李参成向记者表示,至于2026年及今后的相关政策,目前尚未出台,这在一定水平上给企业造成了经营上的不确定性。
据郑贤玲介绍,20十年~2022年期间,电动汽车累计补助超过2000亿元人民币,直到今天还在免购置税。而根据氢 燃料电池 汽车“以奖代补”政策,三级补助累计也只有212.5亿元人民币。而且是在 燃料电池 汽车行驶达到目标里程后,核心零部件企业才能获得政府补助资金,氢 燃料电池 汽车行业发展的钱财左支右绌。
但企业仍然对政策扶持抱有期待。
广州一家同时拥有氢燃料汽车制造业务和车辆运营业务的企业,已投入200辆氢 燃料电池 渣土车,目前已经“跑了好几万公里”,但却始终在亏钱,公司内部人士就对政府扶持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辆氢能渣土车需要120万元人民币,柴油车只有五六十万元人民币,你如何让别人买这么贵的氢能车?那就要想一些办法,好比,政府可以提出,你务必用氢能的渣土车,我才给你发牌照,或划定一些示范区,都用氢能的。渣土车120万元人民币,补助有37万元人民币,去除补助,还有80多万元人民币,比柴油车还贵二三十万元。这样可以通过氢气补助、发牌照,让柴油车退出市场,用氢能渣土车。”
对于破局的要领,鸿基创能科技(佛山)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邹渝泉去年曾向第壹财经记者表示,当前最主要是怎样把成本尽快降下来,打破对于补助的过分依赖。他认为,氢 燃料电池 汽车尽快走向市场化是唯一的路径,让终端用户真正愿意出钱买氢车、用氢车,这样行业就转起来了。更具体点说,49吨氢 燃料电池 重卡车价格想方设法控制在80万元/辆,乘用车35万元/辆左右,氢气价格25元/kg,是保证市场化运营的第壹步。“直到今天,我还是这个观点。”他说。
(文中李义、顾军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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